本文作者：王学斌，系中共中央党校文史教研部副教授。

  藩国朝鲜事关天朝脸面 不能丢弃

1894年的一天，担任中国总税务司24年的英国人赫德，在写给本国政府关于清朝的舆情报告中，特意加上这么一句：“现在中国除了千分之一的极少数人以外，其余999人都相信大中国可以打垮小日本。”

赫氏这句话看似夸张，却也道出了彼时大清朝野内外的实情：上至亲贵枢臣，下及御史主事，甚或是民间报刊，都如同打了鸡血，一致认定对日须力求强硬，速行决战，“想天戈所指,不难指日荡平。”

如此滔滔议论，必自有其来由。

1894年，朝鲜爆发东学党起义。基于传统的宗藩关系，清廷应朝鲜国王之邀派兵赴朝镇压。与此同时，日本认识到这是拓展势力范围的良机，遂以助朝革除弊政为名，出兵朝鲜，中日两军对峙，大战一触即发。清廷意识到战事逼近，“朝鲜之势旦夕可危，日本狡谋叵测，断非口舌所能争”。

自粤海烽烟后，中国已接连失去越南等藩国，若再袖手不顾，不争朝鲜，岂不是将祖宗家底丢了个精光？同时亦失去了昔日天朝上国的最后一丝威仪？于是，不少重臣深觉唇亡齿寒，必须力保朝鲜不失：“朝鲜之于中国势比唇舌，而亲同骨肉，今日之事，虽愚懦之人皆知朝鲜不可弃也”。

这种主战心理既包含自古而来的大国心态，又寄托着领土安全的防患意识，吏部尚书麟书上折道：“朝鲜者，我太宗文皇帝艰难底定之藩国也，委身归命近三百年，列圣相承以全付于我，皇上岂忍一旦委而弃之？”况且中朝“共疆域枕辽沈左肩，乃我东三省一大屏翰也。属我，则东三省之屏翰崇，属人，则东三省之屏翰撤。势处必争，保朝鲜我亦正所以自保”。

由这番论述看来，对日开战，既符合传统道义，也符合国防安全，似乎并无不妥。

“三岁小儿都知道日本打不赢中国”

甲午战前，主战舆论铺天盖地，甚嚣尘上。大致说来，当时之主战言论，不外乎看低日本实力，指责李鸿章卖国不抵抗。

当时朝野虚骄之气弥漫，自认清廷实力甚高，低估日本战备，从而提出“速胜论”。无论一品大员，或是御史主事，纷纷陈奏称“倭兵虽练,未经大敌,不难一鼓得手”。日本“弹丸小国”,“外强中干”而已。即便是有人主张“持久”战,也认为日本国力不足以相持一年甚至几个月。诚如李鸿章所言:“方倭事初起,中外论者皆轻视东洋小国,以为不足深忧”。

无论是大臣小吏，其发迹大多来自科举，故皆是读书人。书生议政，往往流于意气用事，纸上谈兵。主战官僚爱国之情虽可嘉，但多不知兵，其言论堪称可笑。这种例子不胜枚举，比如有“出奇兵直捣日本”说和“联合他国对付日本”说等。更有甚者，不少主战官僚还乐于制造和传播有关李鸿章父子的谣言,为“主战”论擂鼓助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