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无疑问,《红楼梦》是一部伟大的作品,但再伟大的小说,也需要读者尊重心、审美力的参与,只有人与小说产生共鸣时,才能真正体会到艺术给心灵带来的那份巨大欢乐。
还有一层因素不容忽视,上世纪前半叶小说观念发生巨大变化,以陀思妥耶夫斯基、托尔斯泰为代表的写实主义逐渐退出主流,现代派后来居上。因为随着媒体技术进步,文学的写实能力已无法与电影等相提并论,“写实”不再是小说的核心价值,而卡夫卡为代表的“以文学为思考世界的工具”的主张成为主流。
在这个巨大转向的背景下,胡适难免无所适从。
三、究竟该怎么读懂《红楼梦》
虽然“红学”的价值值得肯定,但《红楼梦》毕竟是一部小说,不是学术著作,应该按“小说的逻辑”去理解,而从哲学、文化、社会学的角度来理解,必然会产生种种误会,总觉得曹雪芹没说出自己想说出来的话,许多问题“认识不到位”。
1、《红楼梦》超越了中国小说传统
中国古代小说有两种传统,一是说书艺人的谋生工具,二是文人游戏之作。不论哪种传统,都以故事为核心,除了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外,作者并无深意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,中国古代小说都是故事(Story),并非小说(Novel),所以我们没能诞生出小说的文本自觉、主题自觉和结构自觉。只要能把故事讲好,吸引人,作家就满足了,从没想过小说也是一种思考人生的角度。
在中国古小说史上,只有两本书超越了这个传统,一是董说的《西游补》,一是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,前者依然有很深的游戏痕迹,而后者则如天外来客一样,全面颠覆了中国小说的传统。
令后人好奇的是,在没有前人可借鉴的前提下,曹雪芹是怎么发现小说智慧的?为什么他一上来就能做得这么好?
2、王国维慧眼独具
真正发现这一点的,是王国维,他较早系统地提出《红楼梦》的主题是“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”。这个说法现代人已不太熟悉了,用今天的语言,或者可以概括为“存在即虚无”。
贾宝玉含玉而生,这个玉代表“欲”,我们每个人都是带着欲望来到世间,在内心深处,都隐藏着一个“天下第一淫人”。
一旦失了玉(欲),我们都会抓狂,表面看,贾宝玉可以在两大美女间自由选择,可结果却是,爱最终必然会失去,因为生命脆弱而短暂,因为我们会遗忘,会在无休止的重复与折磨中,变得麻木。
黛死钗嫁象征了人生永难圆满的命运,当贾宝玉决定出家时,他扔掉了曾经珍爱的“玉”(欲),说:我已经有了心,还要玉(欲)做什么。
3、令人惊叹的双线式结构
《红楼梦》不仅超越了中国传统小说的“讲故事的误会”,而且在写作技巧上,也极大地提升了中国传统小说的品质。
《红楼梦》的写作是典型的双线式,即两个线索:一是宝黛爱情,一是“四大家族”衰落。